篇一(童年回忆)
我是一个出生在农村的孩子。我出生那年是实施计划生育的第一年,因为还有个大我五岁的哥哥,所以我的到来多少有背于当时的国策。五岁以前我在农村生活,随外婆、姑妈、奶妈在当地三个村子里住过。那段回忆很模糊,断断续续,零零星星,基本都是碎片。后来听长辈们说那时的生活很艰苦,说我在同龄孩子里比较听话,是个很乖的小孩子。其实我心里更愿意想象自己是个小霸王,混迹在田原乡村,领一群毛孩子们大闹村落,路见不平行侠义之事。
能让我开始回忆的是我的家庭。我爸爸六十年代毕业于重庆某军事院校的无线电通讯专业,那时候中苏友好,还有苏联教员给他们上过课。毕业后分配到国防部某研究院工作。他们总共几十个人,分工分片,对当时几十个主要国家进行经济情报的监测和研究。我爸爸对应于法国条线,曾立过三等功。他们这些人后来最高的官至少将,但他中途因家庭原因选择调回象山工作。他很有才华但仕途不顺,他的故事以后有机会可以写本书。我妈妈高中毕业,在同龄人中也算是文化人,是家里三姐妹中的长女,性情很温和很善良。再往上看,我爸爸的爷爷也就是我的太公,是老家很有名的一位风水先生,擅长看阴宅风水,但他的学问没有流传下来。我的外公也是个读书人,是当时的进步人士,是老家解放后的第一任乡长,也是县委组织部的干事。不幸的是,他三十多岁就牺牲于当年的某次台灾,是抗台英雄,后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我不敢自称是出身于书香门第,但家庭的文化背景给了我很好的启蒙。我记得五岁后进县城和父母生活,爸爸就开始教我简单的数学计算,背26个英文字母和一些简单的英文单词,我总是一学就会无须他操心。从那时候起有人开始夸我聪明,我想这就是我自信心的原始积累,我的父母给了我第一笔终身受用的财富。
5岁那年我进了妈妈单位下属的幼儿园。那段时期总得来讲比较平淡,我不是受人称赞的好学生,也不是惹人讨厌的坏学生,不引人注目。但每次做数学题的时候我会让人刮目相看,别的小朋友还在扳手指头做两位数的加减法,我却可以不加思索地报出答案。那时的我特别有成就感,仿佛整个课堂就是我一个人的舞台。
冥冥之中,感觉窗外有更大的舞台。
篇二(进城求学)
如果人生是一出舞台剧,我的小学生活就是剧本的第一个转折。我很幸运,入学报名时因为能够一口气数到一百,班主任老师就选我做了一班之长。人生的机遇就是这样降临的。那五年里我稳做班长一职,入了少先队,换上了三条杠,学习成绩也一直名列前矛。在那段时间里,我参加了县里的演讲比赛并拿了二等奖,在五年级的开学典礼上代表全校学生讲话。毕业时的升学考全班第一名,给那五年的经历收了尾。
我的初中过得很充实。我读的是当地最好的一所初中,但又是学校里最差的一个班级,极有意思的反差。我遇到的老师都很栽培我,让我这几年锻炼很多。记得每个中午班上都有智力竞赛,作为班头,我总是屁颠屁颠地亲自找题,亲自主持,把它当作头等大事乐在其中。此间喜欢上足球和围棋,也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学习成绩一直不拔尖。初三时感受到中考的压力,全身心地读书,这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好的学习状态,连日后的司法考试也不能和它相提并论。中考结束后被自己的成绩单吓了一大跳,居然考了全校第一名!其中语文单科考了108分(满分120分),全县第一名!这是做梦都不曾想过的结局!
高中三年的经历有点虎头蛇尾。入学时学号是1号,又是班长,被大家戏称为“拿摩温”,但毕业时只保留了一个班长的空头衔,成绩却退到了班上近二十名。进校时是足球明星,是学校联赛中上演任意球直接弧线破门的第一人,但毕业时后人居上,我不再是老大。高二那年开始在一年一度的校文艺汇演中做主持人,连续做了两年,算是学业之外的一个亮点,也是大学四年主持生涯的基础。但最难堪的是高三那年的厌学情绪,导致高考复习不太用心,再加上学校领导给了个保送指标,更是有了不复习的正当理由。最后保送不成,复习不力,高考时溃败了。记得那年重点线是554分,我只考了576分,虽然过了重点线二十多分,但名牌院校的好专业是没指望了。
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我等到了杭州一所省级财经院校的入学通知书。这个学校在省内大名鼎鼎,但在全国范围内却没什么知名度。想到那些曾经和我朝夕相处的同学,他们在北大、在清华,我心里特别落寞。我担心这就是人生的分水岭,我的命运会不会就此沉沦,和他们越行越远。
也就在那段时间,我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我知道自己将要远行,去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我将在那里求学,或许还会在那里工作和生活。不管我愿不愿意,我的将来就在那座城市,所以勇敢面对吧。
那年九月,我进城了。
篇三(入校)
大学求学之路的起步,是泪花中的喜剧。
跨入大学校门的第一天,失望到了极点。破旧的校门开在了文一路和教工路的交界处,11路公交车有一站直达该校门,但有讽刺意味的是,站台是以附近另一所学校的名字命名的。比高中还小的校园,纵深仅几百米,教学楼、图书馆、食堂、男女生宿舍楼外加两块篮球场和一个200米的跑道,这就是我大学四年面对的校舍。我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再准确的语言都不能表达我的沮丧。有很多话要问学长,但最想问的是,这是一所大学吗?
后来知道,这里是这所大学的分部。这所大学有5个系近3000人,另4个系在本部,我所在的这个系是最大的一个系,有近1000人,为便于管理单独搬到了分部。于是心中又有了一丝幻想,于是非常迫切地想看看本部究竟是什么样子,于是借了自行车往本部跑,于是再一次地失望。在本部,意外地没看到校门,在据说作校门使的那个位置,任你再好的想象力也无法猜测,我看到的是一窝猪圈残余的围栅。几年后对比学校的变化,再回想起这段经历,反让人觉得忍俊不禁。这事不是悲而是喜,是很有喜剧色彩的那种喜。
分部的校址在我毕业后不久被卖给了一家房产商,现在已是一个居民小区。但在我心里,它是我的青葱岁月,它的回忆会一直伴我到老到死。遗憾的是,没有为它留下真实的照片。
篇四(学业)
之所以把学业的回顾放在最前面,是出于对荒废学业的忏悔。如果有人问我大学四年学了什么,我最负责任的回答是不知道。印象中大一、大二的课程特别多,比如大一下半学期就有十一门课。但到了大三、大四一下子就空闲了起来,好象一学期就三四门课,特别是大四,似乎一学年就两门课。
我学的是审计专业,是典型的文科。可能所有学校的文科专业都有类似的通病,文科学习较理科宽松,如果只是为了应付考试,平时是不需要用功的,只要考前一个星期突击一下,完全可以拿高分。我当时就是这样的一个学习态度。不太记得去教室上夜自习,不太记得去图书馆查资料,不太记得和室友讨论专业上的问题。但也有一些事情是记忆很深的,比如逃课去玩游戏机,比如抢女生作业抄袭,比如嘲笑某某人通宵复习却挂红灯。但是翻开我的成绩单,却都是高分,大部份人会误以为我是个勤奋的好学生。
我是真心地后悔,因为在参加工作以后,我才认识到那种行为的荒谬。作为一个学生,我荒废了自己的主业,没有学到有用的知识。工作以后我发奋读书成为一个考证狂人,是弥补自己在黄金四年里的放任,这是后话。
篇五(入党)
我是一个党员,我在大一时入的党。至今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天上会掉陷饼,还命令我张口去接。
那时候入党是一件神圣的事情,特别是在大学里入党,是对一个学生的最高评价。在我的印象中,学校里的学生党员非常少,大部份都是在做出了不俗的成绩后,再由学校千挑万选才能加入党组织。在我之前,学校里从未有过大一入党的先例,之后好象也没有了,但唯独在那时对我网开一面。我入党时高年级的学会生干部们羡慕不已。我完全理解,此前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和部长大人们都是在大三甚至大四离校前才得到组织上的接纳,大二入党就足以让他们欣喜。而我又凭什么能成为全校唯一的大一学生党员。
我有很多猜测,或许是因为我入学第一个学期就拿了全校辩论赛冠军,或许我做班长的那个班级第一学期成绩特别优异,或许学校刻意要在大一新生里培养骨干,或许学校在当时的本科教学评价时要凑足学生党员的比例,或许还有其他我不知晓的原因。我生性多虑,遇到好事也会想办法探个究竟,但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我上世纪的一大悬案。
我大学时代的第一顶光环就是这样戴上的,有点莫名其妙。但不管怎么样,心里最感谢的是母校的栽培。不管以后身处何地,感恩之初心念念不忘。
篇六(历练)
大学开学后班主任找我谈话,让我做班长。因为之前已经做了十一年的班长,继续以前的工作,我轻车熟路,在这个四十七人的小集体里干得很出色。我觉得这是个适合自己的位置,偶尔也会自我陶醉,班长嘛,很大的官了。
进校一个月后系里开学代会,学生会要换届了。每年这个时候总有很多人非常地忙,有人忙着筹备会议,有人忙着争取候选人资格,有人忙着拉选票,还有人忙着应付别人拉选票。因为我没有参加选举,所以没有公关别人的必要,同时我是95级代表团的团长,可以影响全年级近20来张选票的归属,所以是被别人公关的对象。尽管是第一次带团参加这类选举,但投票策略得当,维护了我们代表团的最大利益。作为力量最弱的新生代表团,我们推出的两个候选人却能全部当选,明眼人都知道我们是赢家。
选举结束后,新一届系学生会全面招聘副部长和干事。招聘现场汗流浃背人才挤挤,我在寝室里看小说。寝室里总有人进进出出通报最新的进展,谁谁谁报哪个部了,谁谁谁得到部长承诺肯定是进了,还有谁谁谁还在现场挥汗。不断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去报名,我只是笑笑不作答。张榜公布那天,意外发现我的名字出现在系学生会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诧异中找到了时任办公室主任的L,L说是系里老师指定的。我不解,是系里的栽培吗?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好事找上门,反觉得不好意思和别人解释。明明说没去报名却最终上榜,此前的表态似乎有欺骗作秀之嫌。
之后一年只是挂了个系学生会办公室副主任的虚名,没做任何事,连部门开会都不去,L也不找我做事,当时在心里就没当自己是学生会干部。我的精力全部放在班级里,偶尔参加一下学校其他的文体活动。大一第一学期代表系里参加学校的辩论赛,拿了团体冠军,个人拿了优秀辩手的称号。此间系马列学会换届,会长就是辩论队的队长,和我私交不错,找我做了马列学会秘书长,帮助他出刊物。大一第二学期时主持了系里唯一的一台晚会,期末时极其意外地入了党。大一那年,在学生会工作之外,我做得都还行。
大二上半学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在系学生会,我被任命做了副主席。之后一个月院学生会换届选举,系里推出了包括我在内的三名候选人,都是系里的希望之星。我们一起去本部作竞选演讲。分部和本部联系很少,去那里的感觉很陌生。事先没人知道我们是谁,但本部的其他候选人都已经在那里混了个眼熟。感觉大家在演讲时都很紧张,象是一群散兵游勇在等待正规军的收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可能是有上佳的表现,选举结束后我竟然得了100票,仅落后当时的内定主席6票,系里同去的另两个候选人都只有60多票,总之非常地惊讶。演讲是我的强项,但不至于拿这样的天票。于是在被提拔做系学生会副主席后的一个月,我又做了院学生会的副主席,名义上的一人之下。一个学期内从系里的副部长跳三级到院里的副主席,这是学校历史上少有的事,感觉一辈子的好运都在这段时间里被用尽了。但事实上好运还在继续,大二下半学期院团委换届,我又成了新一届的院团委委员。各系的团委书记们都是我敬仰尊重的老师,和他们共事是此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事实上我这个院团委委员也就是从学生中挑出来的陪衬,但对学生而言是最高荣誉。
我的光环就是这样一顶一顶往上戴的,但这还不是终点。大学四年,好象就没有我没得过的荣誉。毕业求职时,为了不让招聘单位觉得我张扬,个人自荐里的荣誉必须挑着写。顺境时最难得的是清醒,我真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厉害,之所以有这些成绩,不完全取决于自己的能力,最要感谢的是母校的栽培,她于我恩重如山。
大二这年其实没做什么实事。院里的副主席是虚名,因为远在分部,不可能在本部有具体的施展。但在分部的系学生会,我也只是个副主席,主席大人还在位。但一个劲地往上窜却没有做过具体工作,时间长了自然会有质疑的声音。其实我心里也有一鼓冲劲,我觉得自己行,而且一定要做出成绩证明自己行。
大三那年系学生会再次换届。那时的我气定神闲,顺理成章地选上了系学生会主席。虽然还保留着院学生会副主席的头衔,但院学生会的工作是不过问的,我这个副主席仅限于做好本部和分部的沟通,另外出现在某些场合,礼节性地代表院学生会讲讲话。但就在那一年,我在系学生会里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舞台,终于有机会展露自己的才华。从大三开始到大四上半学期,是我最忙碌最充实的一段日子。我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学生会的工作上,几乎天天都是寝室、学生会办公室两点一线。客观地讲我是个有开拓心的人,我的任期内有很多前任没有的“第一次”。比如第一次组织四校联合的会计大赛,把我校传统的会计周活动推向其他在杭高校的会计专业。文体活动方面,在我的任期内第一次组织了系寝室文化节、修身活动、曲艺比赛、主持人比赛、模特表演等活动,极大地丰富了分部的校园文化生活。社团工作方面,我鼓励在学生会之外成立各种学生社团,百花齐放才是春。外联方面,我的任期内第一次组织了警民共建,第一次对外拉商业赞助,这些事在那个时代有触雷之嫌。
但也有很多事是想做却没做到的。比如想逐步放开宣传管制,让大家能够自由使用学生会的宣传栏、海报窗口;想在学生会章程的基础上为学生会工作定一套完整的管理制度,通过建章立制做好规范;想让学生会瘦身,把学生会的部份权限下放给社团,为社团活动制定管理细则。这些事现在看来是很普通的,但在那个年代的大氛围里,以及那个特殊的小环境里,我做不到,所以有成绩也有遗憾。
篇七(辩论)
还有些事是一定要写的,比如辩论。
我和辩论结缘于1993年。那年在新加坡举办了首届国际华语大专辩论会,代表中国大陆参赛的复旦大学不负尽望,连克剑桥、悉尼和台大夺冠。思想的交流,言辞的碰撞,让所有的中国人热血澎湃。我对这种语言游戏情有独钟,似乎一夜间就和它结缘,从此沉迷不知返。很崇拜复旦队的四位才俊,喜爱他们胜过当年的香港四大天王。记得后来蒋昌建留在复旦任教了,国内的辩论赛还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比93年胖了很多,再次露面的身份已换作辩论赛的嘉宾和点评;姜丰也在中央台露面过一阵子,身份是综艺节目主持人;季翔和严嘉的近况就不得而知了。非常想念他们,在那段时期里他们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我们学校有一项传统的辩论赛,冠名“成才杯”,每年一届,由各系组织一至两个代表队参加,通过三轮角逐决出最后的冠亚军。到我进校时“成才杯”举行到了第二届。因为上一届比赛我们系输得非常惨,堂堂千人大系这一届只给了一支队伍的参赛名额。痛定思痛,系里决定放弃上届的参赛底子,从大一、大二学生中选拔新人,组成全新的代表队冲击本次赛事。最后选出的四个人都是第一次参赛,其中两个大二的,两个大一的,大一的两名成员中就有我。我进辩论队是系里的指定,而且我们的团委书记还指定我做四辩。那段时间总有太多这样的事,我只是刚进校的一个新生,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到如此的器重。辩论队的队长就是时任马列学会会长的H。H是我比较欣赏的一位学长,他总是能把自己的专业搞得一踏糊涂,再把专业以外其他的事搞得清清楚楚。他是个优点突出,缺点鲜明,但优点胜于缺点的人。我们那支队伍是以他为核心的,无可否认他是个才华横溢的辩手。另两位女生一位是大二的学姐,一位是我同级的学友,也是日后我主持晚会的拍档之一。总得来说学姐思维敏捷辩风强硬,学友温和亲切有感染力。至于我,自认为没有明显的优点和缺点,也就是没有特点。
我们在赛前没有制定明确的目标,但我们非常认真地准备比赛。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是学校历史上少有的一支强队,一支创造奇迹的冠军队伍。
初赛在本部教学楼107教室举行。水泄不通的围观人群,喧杂的口哨声和嬉笑声,所有的叫好都是给对方的,连台下的窃窃私语都象是在揪你的辩子,最后浑身出汗却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这就是客场作战的感觉。两位大一的队员都蒙了,象是坐在场上看比赛,除了事先准备好的规范发言外,自由辩论时象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似的,没有勇气站起来说话。记得我在自由辩论里只说过一句话,我的同年级学友干脆一言不发。关键时刻两位学长挺身而出力抗对手,尤其是那位学姐,尽显大将之风,有一个回合的较量成为那场比赛的经典。最后两个人赢了四个人,我们涉险过了第一关,进入半决赛。
半决赛换在了本部教学楼七楼的活动室。经过上轮的洗礼,我们不再惧怕客场。相反开赛前我还会用眼神盯对方的四辩打心理战。每当他回避我的目光挑衅时,我就多一份胜利的信心。这场比赛双方感觉半斤八两,互有攻防却都不出彩。这回的自由辩论我敢站起来说话了,但连续七次都只问了一个相同的问题。这是个判断标准的问题,和辩论立场直接相关。对方显然没有准备,连续七次全部回避不答。这有点模仿93年复旦赢台大的一个攻击战术,当年的复旦连续五次追问台大同样一个问题,台大五次回避不答,为失利埋下祸根。而我们问了七次,火力更猛。经赛后评委点评,倒象是这七记重拳让我们击倒对手取胜。谁都以为这是我们事先安排的战术,实则不然,事实上一半是因为我词穷没其他临场反应,一半是因为对手的刻意回避激起了我追击的信心。就这样在一场鲜有亮点的比赛里,我们取得了一场歪打正着的胜利,跌跌撞撞挤进了决赛的门槛。
但我们并没有太多的高兴,因为我们在那里看完了另一场半决赛,亲眼目睹了另一支决赛队伍的产生。那是一场完全不同的半决赛,两支队伍激情碰撞,妙语如珠,使我们的前一场半决赛黯然失色。最后高调胜出的还是赛前最热门的那支队伍,没有出现我们盼望的冷门。他们的高傲是一把利剑,晃得我们目眩。如果当时有夺冠赔率一说,相信我们的赔率和02年亮相世界杯的中国队有一拼。但我们身后挺着千人大系,此等时刻怎能气短。在回分部的路上,大家管自己低头骑车,没有人说话。但大家都明白,我们必须认真备战,拿出勇气搏一搏。
出发去本部参加决赛的时候,明知要输还是斗志不减,感觉有一些悲壮。到了决赛现场后,发现赛场气氛与以往有些不同。对手的支持者声势依然浩大,但可能是出于对弱者的同情,也可能是对手前几场的骄横令外系的支持者生厌,居然也有很多人为我们加油打气。但最大的意外还是在赛场上。在双方前两轮的规范发言中,正如大部份人预料的那样,优势在对方。我们的二辩还陷入了对方的一个逻辑陷阱,形势告急。但时任三辩的我突然发力,首先是巧妙地用一个文字游戏圆了二辩的失误,然后在属于我的三分钟规范发言里意外地被掌声叫好十余次,似乎这里就是我们的主场。之后的自由辩论里,对面的四位辩手集体哑火,明显地准备不足。我和H轮番发炮,肆意攻击对方立场,所有的愤懑在这个时刻一齐渲泄,对手的败势在自由辩论阶段显现无疑,最后双方四辩的总结陈词只是走过场的形式。我们获得了最后的冠军,爆出了本届比赛的最大冷门!我本人因为决赛的出色表现获得了全场优秀辩手的称号。但实事求是地讲,我们队那届比赛的主心骨是H。
对手显然很失落。当时他们个个都是名扬校内的好手,而且大部份是最后一次参赛,非常渴望用胜利为自己上演一场圆满的告别赛。但这就是竞技比赛的残酷性,能在风口浪尖全身而退的人少之又少。当我们欢呼胜利时,不能忘记那些人,他们同样值得尊重。
第二年的“成才杯”,我们的队伍进行了微调,那位学姐选择了离开,同时补充进了一个低年级的新生。但我和H都还在,H还是队长,我们是这支队伍的中坚和脊梁。但我们的状态都不比上年,H学习之外的事很多,我在学生会的工作也多少让自己分心。我们挟着上届冠军的余威,但在实力上却是大打折扣。第一场我们胜得很勉强,在评委宣布结果前甚至认为自己是输家。事后有人分析说,我们能赢是因为我们被认为是强队,为保证决赛的质量,必须让我们过关。第二场我们抽到一个非常难的辩题,同时涉及中国的古代哲学和现代的市场经济学。我们一阵恶补,拼命学习相关的理论知识,希望在半决赛中重新打出冠军队的威风。意外的是,比赛前一天我们被告知对手弃权。这是我们学校辩论史上的第一次不战而胜,而且是不战而进决赛,让人哭笑皆非。究其原因,我们觉得辩题难,对方觉得更难,再加上上届冠军队名声赫赫,多少还有些杀伤力。不战而屈人之兵,让我们有些忘乎所以,但也使我们错过了为决赛热身的好机会,就这样我们用糟糕的状态迎来了决赛,决赛对手居然还是去年的那支队伍。这回一切都相反,对方换了清一色的新人,赛前很低调,上场后却用充足的准备向我们猛烈开火,尽显为前辈复仇的逼人气势。我们在自由辩论里节节败退呈败势,全场唯一的亮点只有我的四辩总结陈词。糟糕的开局,莫名的中盘和惨淡的收官,这就是对参加这届比赛最贴切的概括。冠军旁落后,心里万分地遗憾。没有人能够永远站在最高点,这是自然界的规律。至于我本人,居然拿了赛会颁发的全场最佳辩手荣誉,实在是受之有愧。失去了集体荣誉,个人所得不值一提。
没人能够连续三年参加学校的辩论赛,我已经连续参加了两届,原以为大学的辩论生涯就此结束了。而且已经拿过团体冠、亚军和个人的最佳辩手、优秀辩手,完全可以功成身退。没想到系里还是坚持让我参加第三年的辩论赛。不是很情愿,但明白这时候系里辩论人才青黄不接,该我尽传帮带的义务,于是义无反顾地再次挑起重担。这回是队长兼教练,带了三个低年级的弟妹打天下。第一场比赛又碰上两年决赛的老冤家,对方又是大换血起用新人。江山代有人才出啊,我已是老妖精了。虽然是尽义务,但我尽了全力。那场比赛在分部举行,我第一次坐镇主场参加比赛,得到了家乡父老超人气的支持。现场的热情拨动了我的激情和信心,一时间意气奋发,一个人挑起了整台戏。这是我三年来发挥最好的一场比赛,三位队友在自由辩论里任由我以一敌四,独自享受如潮般的掌声和喝彩。但在认为稳操胜券的时候,评委却判我们输了,只是给我个人颁了个本场特色辩手作安慰。当辩论的胜负被外来的因素左右时,辩论死了。
结束后的某个时刻,我忍不住流泪。这回是真正的告别。
三届七场,团体的冠、亚军,个人的最佳辩手、优秀辩手、特色辩手,我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大满贯,是学校历史上参加校际辩论赛届次最多、场次最多、成绩最好的选手。但这不是我获得的全部。在荣誉之外,我付出了激情,收获了自信,也体验了成败。
以下这些辩题,在我的生命里闪着光:女生就业难的根本原因是主观问题;民工进城有利于经济发展;财经类大学生的知识结构博比专好;仓廪实则知礼仪;中庸思想和市场经济相违背;创名牌广告比质量重要;克隆技术对人类发展利大于弊。
篇八(足球)
我的回忆里不能没有足球。
1990年的意大利之夏是我的足球启蒙。马拉多纳是偶像,但讨厌阿根廷,鄙视他们的死守加点球战术。意大利没进决赛很可惜,但那个时候的斯基拉奇还不错。德国的三驾马车很带劲,马特乌斯最有范。还有那首主题歌,和当时的港台歌曲太不一样了,记忆很深刻。那时候我还在读初一,几个很要好的同学都对足球感兴趣,大家一起玩但没有足球,于是用乒乓球代替,后来换成了小皮球,再后来才能踢上真正的足球。回想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就是这么开始的。
我擅长带球过人,我的急停、变线可以晃倒后卫。我的射门准头不错,右脚的力量比左脚好一点,是个高产的锋将。我的传球也有一定水平,把球送到某个位置不会过深或过浅。但颠球这个基础动作不会做,所以我踢球靠的是灵性,基本功是不扎实的。那时的大部份球友都在乱踢,拿球后只知道自己带,然后射上一脚,没有团队和技战术。我和他们比在技术和意识上都要好一些,所以在球场上我一开始就是个领头人物,中前场任意位置都踢过,而且都能踢出点样子。
初中三年一晃而过。到了初三升高一的那个暑假,没有任何作业,我渡过了一个快乐的足球假期。那时有个小朋友是我爸爸同事的儿子,整天和我一起玩球。我们主要是去县城的体育场踢球,从早到晚,并在那里认识了另外一所初中毕业的一群孩子,他们后来成了我高中时代的球友和对手。但在那个假期,他们的技术尚显稚嫩,我是他们中绝对的老大。我的盘带技术太出色了,他们常常几个人围在一起抢我的球,但还是被我屡屡突围,我可以一个人带球趟过三四个人再射门得分,千里走单骑的戏份上演过很多次。那时候是很得意的,如果人生就这样定格,似乎也不错。
进入高中后,足球的故事更加精彩。我们那一届有三支足球力量,一支毕业于我所在的那所初中,以我为代表,一支毕业于同城另外一所初中,也就是假期里和我一起玩的那些人,还有一支毕业于4819军工厂的初中,他们的父母是驻扎在当地的一个部队。
高一刚进校,有高年级的学长组织了一次校足球联赛。我们三股力量合在一起,组成高一联队参加比赛。那届联赛共六支队伍,高三三支、高二两支、高一一支。我们最不被看好,但我们不在乎。我们的队名叫“射鬼”,言下之意是你们虽然比我们大,但你们都是鬼,我们才不怕。大家笑我们是“色鬼”,我们无所谓,输赢场上见。第一场比赛打高二的一支队伍,最后的比分是1:1平局,但我们在场面上一点都不落后。那场比赛印象最深的是我发出的一个直接任意球,居然划出弧线飞入球门,让那些大我们一岁的哥哥们目瞪口呆。当然我自己也被吓傻了。这是我记忆里唯一的一次任意球弧线破门,只能说那时候天天踢球脚感太好了,那天运气也超赞,后来想再复制一次这样的经典,却怎么也做不到了。这届比赛没有给决赛外的队伍排名次,所以我们没有名次,但我们的表现绝对不是最后一名。
高二那年没有什么正式比赛,大家有空就踢,技术也都进步很快。我在他们中间踢得还是比较好的,但已经不敢说是最拔尖的。前面提到的那些假期里和我一起玩的人,进步很大,已经可以和我们分庭抗礼了。他们中间慢慢出现一个核心,外号草包,是我们学校的长跑冠军,也是球场上有名的跑不死。随着他们的崛起,我们的实力在下滑,但总体来看还是处于伯仲之间,这为高三的故事埋下了伏笔。就我个人来讲,我这段时间也在长球。比如踢点球时的倒脚射门就是我的首创,后来很多人跟着学。我还完成过一次中场进球的壮举,有场比赛在中圈附近一个大脚,对方守门员居然接球脱手,成全了我创纪录的最远进球。
进入高三后,和低年级的弟弟们再也玩不过瘾了。但我们内部还是互不服气,几股力量很想一较高下,于是就有了高三那年的象中足球争霸赛。参加争霸的是两支队伍,一支叫“萝卜队”,我是队长,一支叫“草包队”,那位长跑冠军是队长。队名延续了我们高一参加联赛的风格,不雅但有个性。其实两支队伍是自然组合,队长确定了以后,队员是自由报名的,平时玩得好的人自然就在同一支队伍里,所以严格地讲不是我前面所说的两支力量的对抗,应该是两个代表人物的对抗。4819的那些球友们分列在两支队伍里,但好象在我这边的居多。我是当时的技术型代表,对方是力量型代表,原以为是势均力敌的较量,没想到却是一边倒。第一场比赛我们居然1:4落败,出乎预料,老脸丢尽,简直是奇耻大辱。第二场我们振作起来压着对方狂虐,但比分最终还是1:1没有拿下来。从气势上看我们已经回升了,本想拿下第三场出口恶气,但第三场却莫名其妙地崩盘,输了个0:4,比第一场还要惨。最终结果定局以后,心绪难平也只能平了。不能怪时运不济,我们的整体实力可能确实处于下风。这事让我的脸火辣辣的,让我经历了足球场上第一次的惨败。
进入大学以后,足球的故事在继续。系里的95级新生成立了一个足球队,取名95劲队,这个队名终于正常了。有两场比赛记忆很深。一场是对阵财政系的新生队,号称本部最强,我和我们班的另一位同学出任双前锋,我们客场作战,打了个平手,我错过了一个空门,但我的表现被观战的院足球队主教练点名表扬。还有一场是系里的内战,对阵当时的大二代表队,我用左脚踢进一个零角度进球,非常精彩。以我的实力,是可以在队里打上主力的,但后来学生工作很忙,我的主要精力不在足球上,所以在年级队里逐渐淡出。大三时以我们这支年级队为班底成立系队,我也没有参加。但对足球的爱好一直都在,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它。
我们的业余足球生活在学校分部的操场。操场外圈是200米的跑道,跑道里面又分成两块区域,中间是水泥地,两头是泥地。水泥地上是两个篮球场,但横过来又可以用于打排球,泥地是用于跳远、跳高等用途的。但对我们来说,它们都是足球场。水泥地上的两个篮球场被我们用于四人制的足球赛,篮球架的两条竖杠就是球门,泥地就更适合踢足球了,而且可以十几个人一起踢,只要用衣服或鞋子搭两个球门就可以了。
这两块场地里,泥地和我有缘,水泥地是我的恶梦。我们的绝大部份时间是在泥地上玩的。我会突、会射、会组织,是当时威名赫赫的泥地之王。我的最佳位置是在前锋后面,因为场地小,甚至可以退到门前做中后卫。我们班的队友们和我心灵相通,很有默契。比如我在后场拿球后会故意向左边看,有时还会挥手示意,左边会有队友配合跑动,对方误以为我会向左边传球,队形就向左边压,但我的球经常是在触脚的一瞬间飞向了右边,动作连贯而隐蔽,而右边一定会有一个队友提前启动跑到那个位置,当对方再往右边压时,我们的队友再往中间传球,对方的队形就拉散了,我们的前锋很容易进球,如果是我自己冲上去,还可以晃他几个人打个空门。不服气的人说我是搞突袭的阴谋家,但我觉得这是阳谋,足球也是虚实的游戏,我们只是用脑子踢球而已。
然后要重点讲一讲我的恶梦。泥地上再风光,但到了水泥地的比赛上就不长脸了。从大二开始,我们系里每年有一次四人制足球赛,以班为单位参赛,比赛在水泥地的篮球场上举行。我们班在泥地上玩得很溜,是抱着很高的心气参加水泥地的比赛的。第一场对上了高我们一届的同专业班级,他们班篮球厉害但足球是菜鸟。比赛开始没多久,我用余光扫了一下对方守门员的站位就出脚了,球撞柱弹入,我们早早领先,最终4:1拿下对手。但这个丢球是很不应该的,我们的守门员在没人逼抢的情况下玩球又玩丢了球,对方前锋本来是在低头系鞋带的,系好后站起来,意外发现球居然滚到了脚下,而且前面又是一个空门,于是非常不解地把球踢进去了。防守的软肋是我们的硬伤,而且我们容易乱分寸,落后以后就急燥,所以第二场比赛我们输给了低我们一届的某个班级。于是小组赛最后一场只许胜不许败,败了就出不了线了。小组赛最后一场对阵另一支低我们一届的球队,所幸又是我早早进球稳定了军心,上半场2:0,全场3:1,过关后以小组第二的身份杀入了八强。原以为四分之一决赛会对上某支弱队,没想到我们自己不争气只拿了小组第二,于是对上了同年级的另一个兄弟班级,变成了两强相争。这是个很熟悉的对手,在泥地里他们输过我们很多次,我头顶脚踢耍过他们的守门员很多次,但这次水泥地上的遭遇战却以我们的惨败收局。比赛过程一波三折。对方开局连进两球把我们打懵了,但0:2落后的时候,我们的气还没有衰,我大学时代的最佳进球就诞生在这个时点。当时对方围着我们猛攻,我们退在自己的半场很被动地防守。但百密一疏,对方的一个横传球被我截住,我趟过一个上来堵截的后卫,前面就成了一片开阔地,后面的人又追不上来,我弯腰低头带球猛冲,耳边的风嗖嗖地掠过,一口气就冲到了对方门前。这时感觉有个大个子扑过来了,就是对方的守门员。在这么狭小的区域里,已经来不及变线过人了,而且双方的速度都很快,眼看就要撞上并把球撞飞。但就在将要撞上的一瞬间,我本能地用右脚把球往自己的左脚横拨,左脚挡一下把球原地弹起,弹起的弧线正好越过他的身体,我再一个跨步挤到他身后,最后一脚空门入网。整个过程从截得皮球到带球直冲到原地弹跳过人到最终进球,只用了几秒钟时间,而且没有任何变线,是用最粗暴的直线攻击劈开了对方的防线。进球后我围着场地狂奔两圈,还是不能平息场外的喝彩,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我们军心大振,没过多久一个队友用头球上演了本场比赛的第二个世界波,我们简直打疯了!上半场结束时我们追成了2:2,把压力又还给了对方。但是下半场风云变幻,对方一个未进之球被误判进球,对方再次反超比分。我们又暴露出了自己的不足,我们不能平复心中的急燥,越踢越乱,越想追平越犯错误,甚至连乌龙球都踢出来了,最后溃不成军,下半场居然丢了5个球,全场2:7惨败,止步四强之外。现在回忆起来,那支队伍是输在了软实力上,我们缺少稳定性,主要是我的核心作用还不够强。作为领军人物,我当时还是不成熟的。
足球陪我度过大学四年。我在正式比赛中没有取得好的成绩,相比于我在学生工作上的名气,在辩论场上的名气,在晚会主持上的名气,我在足球场上的实力是被低估的。如果我不做那么多的学生工作,我希望加入系队,在足球场上好好打拼一番,一定也会很精彩。
参加工作后,我代表人保省公司和杭州分公司踢过一场比赛,我们2:1取胜,我踢进第2个球。人保省公司的BBS论坛上给我取了个外号叫“小胡飞刀”,因为那个球是用速度打进的,其实我真正的特长并不是速度快。回首以往的经历,有太多的精彩写不出来。青葱岁月已经过去了,但值得回味,无法忘怀。
